3.山路遇袭离齐家
六月中旬,天气开始积攒热气。
齐霏雨每天晨起在院子里快步走,想先把这副娇弱的身子练得至少能多走些路。用过早饭,便去庆丰苑给老夫人请安。这是雷打不动的规矩。而且老夫人独居深院,平日里寂寥难耐,好不容易新妇进门,便更加看重这每日的晨昏定省。时常还会留她在庆丰苑里用饭。齐家上下便更加对这个少夫人恭恭敬敬了。老爷不在家,执掌中馈的老夫人便为尊。
如今老夫人这样看重少夫人,齐家只有齐欢这个独苗苗,以后说不定就是少夫人继承家业,可怠慢不得。
每日空闲时,齐霏雨让青竹和翠茗退出房外,名为想独自在房内看书。实则拿了一柄细银簪子,练练手腕的巧劲。
前世身手不凡,随身带着长剑,如今虽然身处深闺大院,没个力气防身,总还是不安。长剑她弄不到,只能退而求其次,选了把细长的首饰,当作小剑去练。手法也大同小异。
这副身体虽然柔弱,只要手法得当,暂且也能作个防身的手段。前世的身法早已深镌于心,只要今后日日加强练习,便能重拾手感,再成武功。
有了这样的目标,这深居后宅的日子也过得如当年在无名山上一样了,只是少了师弟,偶尔总有些怅然。
齐霏雨暗暗下定决心,定要寻个机会去寻一寻这个齐欢少帅。无论他是不是师弟,总要见到人她才死心。
半个月一晃而过。到了无念寺举行法会的日子。
齐霏雨早早起来,去庆丰苑门口候着。老夫人的丫头连忙请她进堂里坐着,说老夫人即刻就来。
齐霏雨点了点头,端坐在堂上喝茶。
老夫人很快在丫头们的簇拥下走出来,看见齐霏雨便微微弯了下嘴角。她是越发喜欢这个儿媳了。气度淡雅,乖巧听话。等欢儿回来,也定会喜欢她的。
齐霏雨站起来上前搀扶住老夫人的手腕,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,与她相携出门去。
这个年代大概相当于华夏的民国初年。除了军用武器,民用的西洋玩意儿还没有怎么普及。高门大户的女眷都还矜贵地用着老祖宗沿用下来的东西。只有少数胆大开放的年轻人们喜欢收用西洋的东西。
但齐家作为南方第一大军阀势力,又与商界巨擘林家结了亲,即便再保守,林越兰出门还是乘的在这偌大的北门城里都不出十辆的汽车。
作为现代人,即便是常年生活在山里,汽车对于齐霏雨来说也不是个稀奇玩意儿。然而她的淡然落在林越兰眼里,越发显得可贵了。
坐定后,林越兰满意地点点头,又叹了口气,闭目开始捻总不离手的珠串。
齐霏雨微垂着头,敛着眼,只在心里默默思量着今天耽误的这些练功时间,该用多少工夫才能补回来。
汽车缓慢平稳地行驶出了城。无念寺尽管是座大寺,也建在北门城西的远郊。隐于深山是佛道修行人士普遍的观念。就好像上辈子她和师弟住在无名山上为了专心习武那样。
从北门城前往无念寺先是经过一段平坦的官道,随后便要上山。南方的山虽然不高,但山路崎岖,怎么也不是现在这个古董车能够爬上去的。
汽车将她们送到山脚下,就地扎营等她们回来。林越兰和齐霏雨就带了几个贴身丫头和一小队卫兵,步行上山。本来也能用人力轿子抬上去。但林越兰说这样心不诚,不灵验。大家便轻装慢行,和着许多同样赶赴今日法会的平民百姓步行上山。
娇生惯养的贵夫人们走不了多久就得原地休息一会儿。幸好齐霏雨已经稍微锻炼了半个来月,虽然还是不敌劳作了大半辈子的贫苦百姓,好歹能在一众贵夫人中脱颖而出,慢走一会儿休息一会儿,这等仿若散步游玩般的模式,她还是能做到脸不红气不喘。
清晨出门,临近正午才到达无念寺。
大门口有几个僧人候着,早几日就听说了齐家夫人今日要来祈福,寺内早早便安排妥当。
僧人们恭敬地将这群贵人引进门,安排了几个宽敞的禅房。可在左边蒲团上祈福,也可在右边卧榻上休息。
一个老和尚双手合十,道了声佛号,说:“夫人悲悯,少帅洪福齐天,当安然无恙。”
林越兰面上露出矜持的微笑,谢过老和尚,在丫头的搀扶下去蒲团上跪着低唱起祝祷词来,看样子也是资深的信佛人士了。
齐霏雨向老和尚见了礼,也跟着跪在老夫人身边。她不会念词,只低眉垂眼地跪在一旁。
老和尚留了两个小和尚在一旁侍立,自行出门去了。
房中安静下来,只听见老夫人喃喃念佛的声音。禅房里香烟缭绕,熹微的阳光透过纸窗铺在身上,暖洋洋地撩人睡意。
齐霏雨垂着眼皮挺直身板跪在一旁一动不动。半晌,倒是老夫人体力不支,叫了丫头来扶。
林越兰说:“乖孩子,日到中天,先起来用午饭吧。”
一旁的翠茗连忙去扶她,齐霏雨也就顺着力气站起来,跟着老夫人去厅里用饭。
“粗茶淡饭,请慢用。”小和尚抱着托盘低头走了。桌上摆着全是素菜,林越兰也不介意。除了新妇进门第一天,作为信佛者,平日里她也是多吃素的。
饭后没一会儿,有卫兵来报:“夫人,大帅回来了。”
林越兰面上不见悲喜,淡淡地说:“北方战事吃紧,他回来作甚?这空荡荡的齐宅哪里值得他惦记。”
齐霏雨听了,心里猜测怕是齐欢的事令这对老夫妻有了龃龉。
林越兰让丫头找来老和尚,将齐欢的生辰八字交托于他,让他替自己日日祈福。随后便安排众人准备回程了。
下山时还是和之前上山时一般沉默,但气氛却变得紧张起来。老夫人心情不佳,谁也不敢大喘气。
行到一处山壁有活泉的地方,大家停下来休息。丫头们去活泉取水来,用白瓷盏盛了捧到老夫人和齐霏雨面前。
齐霏雨端起杯来抿了一口,突然直觉有些不对。这身体没有经过训练,不够敏锐。但是长久的经验告诉她,有异变发生。
她不动声色,端坐在铺了锦缎的青石上八风不动,眼睛却四下转了转。她们四周都有持枪的卫兵把守。这段山路处于拐弯的路段,还算宽敞,右边是淌着山泉的滑腻的山壁,左边便是乱石垒的不高的栏杆。外面便是长满绿树杂草的陡坡。
若真有敌人,会藏身在哪里呢?
齐霏雨装作站起来看风景,慢慢地向陡坡那边挪动。从这里可以看到山下有一条湍急的河流,银白的水带绕过这座矮山向东奔流而去。远方是密密麻麻的村落,人们靠水吃水,在水边开垦了不少农田。还能看到田埂上有壮汉和妇女或弯着脊背劳作,或走来走去采集成熟的作物。再远了,便是高大的北门城门。巍峨的青石高墙将城内城外分隔成两个世界。
齐霏雨无心去看这些壮阔之景,一双眼睛只在乱石堆后和绿树杂草间逡巡。
突然,身后传来急促的枪响声。
卫兵们发现那滑腻的山壁上冒出好似倒挂在天上的人!他们正拿着弓箭想要射击这群贵人。
卫兵们急忙围成一圈,将女眷们围在最里面。林越兰慌张地站起来,躲在卫兵小队长身后。
一阵兵荒马乱过后,山匪们好像终于认识到这群人不好惹,迅速地隐匿进山林,消失不见了。
林越兰松了口气,突然一惊,大声质问道:“少夫人呢!?”
青竹和翠茗脸都吓白了,哆哆嗦嗦地说:“少,少夫人先前在陡坡边上看风景……”
林越兰几步走到丫头们指向的地方。发现乱石堆上还挂着齐霏雨衣袍上的绸缎布条,猩红的血液溅洒在地上,刺得人心慌。
林越兰气得浑身发抖,喝道:“找!给我找!没用的东西,少夫人要是出了事,你们都给我提头来见!”
山匪来袭时齐霏雨没能躲到卫兵的包围圈里,密密麻麻的流矢射向她。几乎是在那一瞬间,她决定了借这次机会离开齐家。所以当一支箭射向她时,她侧身用胳膊一挡,顺着箭矢的力气倒向了后面的陡坡……
然而,她到底是高估了这具身体的承受力。在陡坡上往下滚,撞到一棵树,她便昏迷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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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霏雨每天晨起在院子里快步走,想先把这副娇弱的身子练得至少能多走些路。用过早饭,便去庆丰苑给老夫人请安。这是雷打不动的规矩。而且老夫人独居深院,平日里寂寥难耐,好不容易新妇进门,便更加看重这每日的晨昏定省。时常还会留她在庆丰苑里用饭。齐家上下便更加对这个少夫人恭恭敬敬了。老爷不在家,执掌中馈的老夫人便为尊。
如今老夫人这样看重少夫人,齐家只有齐欢这个独苗苗,以后说不定就是少夫人继承家业,可怠慢不得。
每日空闲时,齐霏雨让青竹和翠茗退出房外,名为想独自在房内看书。实则拿了一柄细银簪子,练练手腕的巧劲。
前世身手不凡,随身带着长剑,如今虽然身处深闺大院,没个力气防身,总还是不安。长剑她弄不到,只能退而求其次,选了把细长的首饰,当作小剑去练。手法也大同小异。
这副身体虽然柔弱,只要手法得当,暂且也能作个防身的手段。前世的身法早已深镌于心,只要今后日日加强练习,便能重拾手感,再成武功。
有了这样的目标,这深居后宅的日子也过得如当年在无名山上一样了,只是少了师弟,偶尔总有些怅然。
齐霏雨暗暗下定决心,定要寻个机会去寻一寻这个齐欢少帅。无论他是不是师弟,总要见到人她才死心。
半个月一晃而过。到了无念寺举行法会的日子。
齐霏雨早早起来,去庆丰苑门口候着。老夫人的丫头连忙请她进堂里坐着,说老夫人即刻就来。
齐霏雨点了点头,端坐在堂上喝茶。
老夫人很快在丫头们的簇拥下走出来,看见齐霏雨便微微弯了下嘴角。她是越发喜欢这个儿媳了。气度淡雅,乖巧听话。等欢儿回来,也定会喜欢她的。
齐霏雨站起来上前搀扶住老夫人的手腕,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,与她相携出门去。
这个年代大概相当于华夏的民国初年。除了军用武器,民用的西洋玩意儿还没有怎么普及。高门大户的女眷都还矜贵地用着老祖宗沿用下来的东西。只有少数胆大开放的年轻人们喜欢收用西洋的东西。
但齐家作为南方第一大军阀势力,又与商界巨擘林家结了亲,即便再保守,林越兰出门还是乘的在这偌大的北门城里都不出十辆的汽车。
作为现代人,即便是常年生活在山里,汽车对于齐霏雨来说也不是个稀奇玩意儿。然而她的淡然落在林越兰眼里,越发显得可贵了。
坐定后,林越兰满意地点点头,又叹了口气,闭目开始捻总不离手的珠串。
齐霏雨微垂着头,敛着眼,只在心里默默思量着今天耽误的这些练功时间,该用多少工夫才能补回来。
汽车缓慢平稳地行驶出了城。无念寺尽管是座大寺,也建在北门城西的远郊。隐于深山是佛道修行人士普遍的观念。就好像上辈子她和师弟住在无名山上为了专心习武那样。
从北门城前往无念寺先是经过一段平坦的官道,随后便要上山。南方的山虽然不高,但山路崎岖,怎么也不是现在这个古董车能够爬上去的。
汽车将她们送到山脚下,就地扎营等她们回来。林越兰和齐霏雨就带了几个贴身丫头和一小队卫兵,步行上山。本来也能用人力轿子抬上去。但林越兰说这样心不诚,不灵验。大家便轻装慢行,和着许多同样赶赴今日法会的平民百姓步行上山。
娇生惯养的贵夫人们走不了多久就得原地休息一会儿。幸好齐霏雨已经稍微锻炼了半个来月,虽然还是不敌劳作了大半辈子的贫苦百姓,好歹能在一众贵夫人中脱颖而出,慢走一会儿休息一会儿,这等仿若散步游玩般的模式,她还是能做到脸不红气不喘。
清晨出门,临近正午才到达无念寺。
大门口有几个僧人候着,早几日就听说了齐家夫人今日要来祈福,寺内早早便安排妥当。
僧人们恭敬地将这群贵人引进门,安排了几个宽敞的禅房。可在左边蒲团上祈福,也可在右边卧榻上休息。
一个老和尚双手合十,道了声佛号,说:“夫人悲悯,少帅洪福齐天,当安然无恙。”
林越兰面上露出矜持的微笑,谢过老和尚,在丫头的搀扶下去蒲团上跪着低唱起祝祷词来,看样子也是资深的信佛人士了。
齐霏雨向老和尚见了礼,也跟着跪在老夫人身边。她不会念词,只低眉垂眼地跪在一旁。
老和尚留了两个小和尚在一旁侍立,自行出门去了。
房中安静下来,只听见老夫人喃喃念佛的声音。禅房里香烟缭绕,熹微的阳光透过纸窗铺在身上,暖洋洋地撩人睡意。
齐霏雨垂着眼皮挺直身板跪在一旁一动不动。半晌,倒是老夫人体力不支,叫了丫头来扶。
林越兰说:“乖孩子,日到中天,先起来用午饭吧。”
一旁的翠茗连忙去扶她,齐霏雨也就顺着力气站起来,跟着老夫人去厅里用饭。
“粗茶淡饭,请慢用。”小和尚抱着托盘低头走了。桌上摆着全是素菜,林越兰也不介意。除了新妇进门第一天,作为信佛者,平日里她也是多吃素的。
饭后没一会儿,有卫兵来报:“夫人,大帅回来了。”
林越兰面上不见悲喜,淡淡地说:“北方战事吃紧,他回来作甚?这空荡荡的齐宅哪里值得他惦记。”
齐霏雨听了,心里猜测怕是齐欢的事令这对老夫妻有了龃龉。
林越兰让丫头找来老和尚,将齐欢的生辰八字交托于他,让他替自己日日祈福。随后便安排众人准备回程了。
下山时还是和之前上山时一般沉默,但气氛却变得紧张起来。老夫人心情不佳,谁也不敢大喘气。
行到一处山壁有活泉的地方,大家停下来休息。丫头们去活泉取水来,用白瓷盏盛了捧到老夫人和齐霏雨面前。
齐霏雨端起杯来抿了一口,突然直觉有些不对。这身体没有经过训练,不够敏锐。但是长久的经验告诉她,有异变发生。
她不动声色,端坐在铺了锦缎的青石上八风不动,眼睛却四下转了转。她们四周都有持枪的卫兵把守。这段山路处于拐弯的路段,还算宽敞,右边是淌着山泉的滑腻的山壁,左边便是乱石垒的不高的栏杆。外面便是长满绿树杂草的陡坡。
若真有敌人,会藏身在哪里呢?
齐霏雨装作站起来看风景,慢慢地向陡坡那边挪动。从这里可以看到山下有一条湍急的河流,银白的水带绕过这座矮山向东奔流而去。远方是密密麻麻的村落,人们靠水吃水,在水边开垦了不少农田。还能看到田埂上有壮汉和妇女或弯着脊背劳作,或走来走去采集成熟的作物。再远了,便是高大的北门城门。巍峨的青石高墙将城内城外分隔成两个世界。
齐霏雨无心去看这些壮阔之景,一双眼睛只在乱石堆后和绿树杂草间逡巡。
突然,身后传来急促的枪响声。
卫兵们发现那滑腻的山壁上冒出好似倒挂在天上的人!他们正拿着弓箭想要射击这群贵人。
卫兵们急忙围成一圈,将女眷们围在最里面。林越兰慌张地站起来,躲在卫兵小队长身后。
一阵兵荒马乱过后,山匪们好像终于认识到这群人不好惹,迅速地隐匿进山林,消失不见了。
林越兰松了口气,突然一惊,大声质问道:“少夫人呢!?”
青竹和翠茗脸都吓白了,哆哆嗦嗦地说:“少,少夫人先前在陡坡边上看风景……”
林越兰几步走到丫头们指向的地方。发现乱石堆上还挂着齐霏雨衣袍上的绸缎布条,猩红的血液溅洒在地上,刺得人心慌。
林越兰气得浑身发抖,喝道:“找!给我找!没用的东西,少夫人要是出了事,你们都给我提头来见!”
山匪来袭时齐霏雨没能躲到卫兵的包围圈里,密密麻麻的流矢射向她。几乎是在那一瞬间,她决定了借这次机会离开齐家。所以当一支箭射向她时,她侧身用胳膊一挡,顺着箭矢的力气倒向了后面的陡坡……
然而,她到底是高估了这具身体的承受力。在陡坡上往下滚,撞到一棵树,她便昏迷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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