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2.哑巴
六月的天迟迟不肯放晴。
出嫁前一天晚上,齐霏雨坐在阴暗潮湿的房间里,望着窗外的瓢泼大雨。桌上放着一件红嫁衣。
陆续有丫头进门来,给她放了满满一桶热水。出嫁前,要沐浴净身。待所有丫头退出房间,关好门窗,齐霏雨慢慢走向浴桶。
又来了!
齐霏雨猛地转身,推开窗户。阴沉模糊的雨幕中,只能看到一个黑影快速地跃过墙头往远处奔逃。齐霏雨爬上窗户,纵身一跃,翻过矮墙向黑影追去。
大雨倾盆,野外的地上被冲刷地泥泞滑腻。齐霏雨不顾浑身湿透,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抓住那个人。然而黑影似乎不受大雨影响,跑得飞快,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。
齐霏雨站在一个小土坡前,环顾四周,似乎除了这个土坡以外,并没有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。正当她准备爬上土坡时,身后传来嘈杂的人声。回头一看,有大群人随着星星点点的光亮往这边奔来。
齐霏雨渐渐听清他们喊的话语——
“妖女就在前面!杀了她!杀了她!”
“妖女果然吃人!不能放过她!”
“杀人偿命!”
……
齐霏雨皱了皱眉,现在显然不能跟他们好好交流。眼看大群人就要将她包围起来。这副身体还没有经过训练,许多招式有些力不从心。她看了看形势,选择了登上土坡。占据制高点,借着雨势方才有一分胜算。
大雨下的土坡泥沙俱下,湿滑地几乎让人站不起来。齐霏雨手脚并用地爬上去,寻了一棵树稳定身形,不时推下些石块加剧这面陡坡的坍塌。人群很快汇集在土坡下。只听“轰”的一声,齐霏雨刚刚爬过的土坡这面齐齐向下塌陷,泥石流滚滚而下,惊得人群四散,大喊着“妖女施法了!”
土坡终于榻成了几乎垂直的悬崖,虽然还有可以借力的石块裸露在外,但大雨之中,谁也不敢冒险去爬一面刚刚坍塌过的陡坡。齐霏雨躲在大树的阴影里,默默注视着聚集在土坡下的人群,心底有点疑惑。
在她躺进棺材之前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吗?还是她跑出来改变了什么?夜深了,大雨不歇,将齐霏雨身上的温度渐渐带走。她微微缩了一下身体,捏了捏冻得僵硬的手指。这样下去不行,这副身体太过柔弱,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天亮。
齐霏雨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黑漆漆的树林,迈开脚步往里走去。如果能找到一个避雨的地方就好了。人群和光亮在身后模糊远去,齐霏雨慢慢走进黑暗里,耳边只听得见暴雨砸在土地和树叶上的声音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,齐霏雨脚下突然一个踉跄。有什么东西差点绊倒了她。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,但因为寒冷和脱力,视线还是有些模糊不清。齐霏雨蹲下身,发现是一个身穿黑衣的人。他半截身子露在外面,半张脸已经被泥土和腐烂的树叶埋住。齐霏雨伸手扒开他脸上的脏污,是个年轻的男人。顺着脸往下,齐霏雨摸了摸他的脖子,还有些跳动的脉搏,活的。
站起身往前望了望,还是一直蔓延到黑暗深处的树林。齐霏雨拎着男人的一只手臂,费力地拖着他往前走。好在大雨滂沱,地上湿滑,没有多少阻力。
又走了一会儿,齐霏雨终于找到一棵巨大的树。大树的根有些暴露在地面上,盘虬出一个深深的洞穴。齐霏雨先钻进去看了看,然后慢悠悠地拖着男人进去。深夜的树林里,雨声中传来重物摩擦的沙沙声,颇有些恐怖阴森的气氛。
树洞不大,但容纳两个成年人还绰绰有余。齐霏雨检查过男人身上并无明显的伤口,便放心地将他斜靠在外侧,正好堵住洞口。凄风冷雨被隔绝在外,齐霏雨低低的喟叹一声,拎起湿哒哒的衣角用力拧紧。哗啦啦的水声在寂静的树洞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身上好歹回了点温度,齐霏雨开始打量眼前的男人。二十来岁的年纪,短发,深色的旧式西服。要说最惹眼的,是他脖子上一圈黑色的布。黑暗中看去,还以为这个人少了一截脖子。男人呼吸平缓,看起来只是睡着了。齐霏雨往后靠了靠,闭眼休息。没有看到在她闭眼的一瞬间,男人微微抽动的手指。
齐霏雨睁开眼睛,就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。那个男人醒了,但还保持着她睡前给他摆好的姿势,一动不动,只睁着眼睛盯着她。齐霏雨莫名有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,这让她很没有安全感。
齐霏雨面无表情,也在原地没有动,保持着树洞里最远的距离,开口问:“你是谁?”话一出口,她皱了皱眉,她的声音已经沙哑地不成样子。再联合浑身无力和一阵阵发冷的感觉,齐霏雨可以确定自己生病了。
对面的人眨了眨眼,没有说话。
齐霏雨于是垂下眼帘,不再理他。然而男人却突然动了,他往前靠过来。齐霏雨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就掐住了他的脖子。她眼神凌厉地盯着他,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:“你是谁?”
男人被掐住脖子,也不反抗,依然睁着眼睛看着她,不说话。
齐霏雨眯眼,她的耐心是有限的。手下的力量渐渐加强,齐霏雨突然一晃,不妙,她病得不轻。掐住男人脖子的手软软地垂下来,她只能无力地用自认为凌厉实际上迷离的眼神盯着他。
齐霏雨急促地喘着气,眼睛半阖,要晕不晕的样子。
男人保持着被掐住脖子时的动作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,突然往后退了一步,伸手在自己的口袋里掏啊掏。半晌,掏出一只精致的小玉瓶,从里面取出一颗棕色的丸子递给齐霏雨。
齐霏雨艰难地抬眼看向男人,终于伸手接过丸子仰头吞下。
男人眨了眨眼,往后一靠堵住树洞口。树洞里慢慢恢复了温暖,齐霏雨支撑不住,头一歪睡了过去。
人在病痛时,常有梦魇。
齐霏雨梦到了师弟。她以一个奇怪的视角看到自己躺在浮欢阁的床上,师弟趴在床边握着她的手,头颅埋在她身边,脊背微微颤抖。她想安抚师弟,却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。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弟和昏迷中的自己。这种感觉太奇怪,太揪心,齐霏雨大汗淋漓地醒过来。她不能被困在这里,她必须找到师弟。
视线聚焦,身边还是那个树洞,眼前还是那个陌生的男人。齐霏雨感觉自己好多了,她向男人道谢,想要出去。
男人听话地让开出路,看着齐霏雨弯腰爬出树洞。然后跟着爬了出去。
齐霏雨走了一会儿,转身看着身后亦步亦趋的男人,皱眉问道:“你要去哪里?”
男人眨了眨眼睛,还是不说话。
齐霏雨开始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个哑巴了。于是她放弃跟他交流,继续往前走。穿过这片树林,她就能从另一面下山,然后去齐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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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嫁前一天晚上,齐霏雨坐在阴暗潮湿的房间里,望着窗外的瓢泼大雨。桌上放着一件红嫁衣。
陆续有丫头进门来,给她放了满满一桶热水。出嫁前,要沐浴净身。待所有丫头退出房间,关好门窗,齐霏雨慢慢走向浴桶。
又来了!
齐霏雨猛地转身,推开窗户。阴沉模糊的雨幕中,只能看到一个黑影快速地跃过墙头往远处奔逃。齐霏雨爬上窗户,纵身一跃,翻过矮墙向黑影追去。
大雨倾盆,野外的地上被冲刷地泥泞滑腻。齐霏雨不顾浑身湿透,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抓住那个人。然而黑影似乎不受大雨影响,跑得飞快,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。
齐霏雨站在一个小土坡前,环顾四周,似乎除了这个土坡以外,并没有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。正当她准备爬上土坡时,身后传来嘈杂的人声。回头一看,有大群人随着星星点点的光亮往这边奔来。
齐霏雨渐渐听清他们喊的话语——
“妖女就在前面!杀了她!杀了她!”
“妖女果然吃人!不能放过她!”
“杀人偿命!”
……
齐霏雨皱了皱眉,现在显然不能跟他们好好交流。眼看大群人就要将她包围起来。这副身体还没有经过训练,许多招式有些力不从心。她看了看形势,选择了登上土坡。占据制高点,借着雨势方才有一分胜算。
大雨下的土坡泥沙俱下,湿滑地几乎让人站不起来。齐霏雨手脚并用地爬上去,寻了一棵树稳定身形,不时推下些石块加剧这面陡坡的坍塌。人群很快汇集在土坡下。只听“轰”的一声,齐霏雨刚刚爬过的土坡这面齐齐向下塌陷,泥石流滚滚而下,惊得人群四散,大喊着“妖女施法了!”
土坡终于榻成了几乎垂直的悬崖,虽然还有可以借力的石块裸露在外,但大雨之中,谁也不敢冒险去爬一面刚刚坍塌过的陡坡。齐霏雨躲在大树的阴影里,默默注视着聚集在土坡下的人群,心底有点疑惑。
在她躺进棺材之前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吗?还是她跑出来改变了什么?夜深了,大雨不歇,将齐霏雨身上的温度渐渐带走。她微微缩了一下身体,捏了捏冻得僵硬的手指。这样下去不行,这副身体太过柔弱,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天亮。
齐霏雨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黑漆漆的树林,迈开脚步往里走去。如果能找到一个避雨的地方就好了。人群和光亮在身后模糊远去,齐霏雨慢慢走进黑暗里,耳边只听得见暴雨砸在土地和树叶上的声音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,齐霏雨脚下突然一个踉跄。有什么东西差点绊倒了她。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,但因为寒冷和脱力,视线还是有些模糊不清。齐霏雨蹲下身,发现是一个身穿黑衣的人。他半截身子露在外面,半张脸已经被泥土和腐烂的树叶埋住。齐霏雨伸手扒开他脸上的脏污,是个年轻的男人。顺着脸往下,齐霏雨摸了摸他的脖子,还有些跳动的脉搏,活的。
站起身往前望了望,还是一直蔓延到黑暗深处的树林。齐霏雨拎着男人的一只手臂,费力地拖着他往前走。好在大雨滂沱,地上湿滑,没有多少阻力。
又走了一会儿,齐霏雨终于找到一棵巨大的树。大树的根有些暴露在地面上,盘虬出一个深深的洞穴。齐霏雨先钻进去看了看,然后慢悠悠地拖着男人进去。深夜的树林里,雨声中传来重物摩擦的沙沙声,颇有些恐怖阴森的气氛。
树洞不大,但容纳两个成年人还绰绰有余。齐霏雨检查过男人身上并无明显的伤口,便放心地将他斜靠在外侧,正好堵住洞口。凄风冷雨被隔绝在外,齐霏雨低低的喟叹一声,拎起湿哒哒的衣角用力拧紧。哗啦啦的水声在寂静的树洞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身上好歹回了点温度,齐霏雨开始打量眼前的男人。二十来岁的年纪,短发,深色的旧式西服。要说最惹眼的,是他脖子上一圈黑色的布。黑暗中看去,还以为这个人少了一截脖子。男人呼吸平缓,看起来只是睡着了。齐霏雨往后靠了靠,闭眼休息。没有看到在她闭眼的一瞬间,男人微微抽动的手指。
齐霏雨睁开眼睛,就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。那个男人醒了,但还保持着她睡前给他摆好的姿势,一动不动,只睁着眼睛盯着她。齐霏雨莫名有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,这让她很没有安全感。
齐霏雨面无表情,也在原地没有动,保持着树洞里最远的距离,开口问:“你是谁?”话一出口,她皱了皱眉,她的声音已经沙哑地不成样子。再联合浑身无力和一阵阵发冷的感觉,齐霏雨可以确定自己生病了。
对面的人眨了眨眼,没有说话。
齐霏雨于是垂下眼帘,不再理他。然而男人却突然动了,他往前靠过来。齐霏雨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就掐住了他的脖子。她眼神凌厉地盯着他,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:“你是谁?”
男人被掐住脖子,也不反抗,依然睁着眼睛看着她,不说话。
齐霏雨眯眼,她的耐心是有限的。手下的力量渐渐加强,齐霏雨突然一晃,不妙,她病得不轻。掐住男人脖子的手软软地垂下来,她只能无力地用自认为凌厉实际上迷离的眼神盯着他。
齐霏雨急促地喘着气,眼睛半阖,要晕不晕的样子。
男人保持着被掐住脖子时的动作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,突然往后退了一步,伸手在自己的口袋里掏啊掏。半晌,掏出一只精致的小玉瓶,从里面取出一颗棕色的丸子递给齐霏雨。
齐霏雨艰难地抬眼看向男人,终于伸手接过丸子仰头吞下。
男人眨了眨眼,往后一靠堵住树洞口。树洞里慢慢恢复了温暖,齐霏雨支撑不住,头一歪睡了过去。
人在病痛时,常有梦魇。
齐霏雨梦到了师弟。她以一个奇怪的视角看到自己躺在浮欢阁的床上,师弟趴在床边握着她的手,头颅埋在她身边,脊背微微颤抖。她想安抚师弟,却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。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弟和昏迷中的自己。这种感觉太奇怪,太揪心,齐霏雨大汗淋漓地醒过来。她不能被困在这里,她必须找到师弟。
视线聚焦,身边还是那个树洞,眼前还是那个陌生的男人。齐霏雨感觉自己好多了,她向男人道谢,想要出去。
男人听话地让开出路,看着齐霏雨弯腰爬出树洞。然后跟着爬了出去。
齐霏雨走了一会儿,转身看着身后亦步亦趋的男人,皱眉问道:“你要去哪里?”
男人眨了眨眼睛,还是不说话。
齐霏雨开始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个哑巴了。于是她放弃跟他交流,继续往前走。穿过这片树林,她就能从另一面下山,然后去齐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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