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一口长生肉
白日里上岛时候,花三与老船家临别时,老船家给过花三一小壶酒,说是夜里寒凉,让她暖身用的。花三一直揣在怀里,几番折腾来去的,酒壶竟也未碎未洒半滴,拔出壶口木塞,酒香四溢,香气扑鼻,竟是上好的半温香,是苏城顶出名的酒楼客来居独有的,一两能值十两银,寻常百姓怕是喝不起的。
花三是略微识酒的,得知这是半温香时,也曾犹豫了下,疑惑以那老船家不过一个摆渡人的身份,怎能有这种上好的酒在身。
但眼前救人要紧些,将心底疑虑暂且放在了一旁,与周生为止说道:“长生血肉是要伴酒服用的,你将肉嚼一嚼,喂到她口里,再灌些酒。”
说罢又不甚确定,回想了以往花四是如何服用苏涣的血的、苏涣又有无交代过肉的食用方法,想了半晌没有头绪,嘴里说着:“应该大概就是这样子的了。”将一瓶肉一瓶酒全数递了过去。
周生为止有些踌躇,将东西接过去了,却并未马上按花三所说的动手,问道:“你这长生肉,到底哪儿来的?”
花三不耐烦道:“你管我哪儿来的,若是有用,我给你的苏尊再求一块便是了。”
周生为止听花三这话,便不再踟蹰了,将棺中的女子抱着半坐了起来,先行灌了一口半温香,再将长生肉放到了自己嘴里咀嚼。
花三想着又要见他用口喂人了,默念着非礼勿视、非礼勿视,背过身去。
又想起外头还有五个小贼在,方才打累了还对骂得起劲,此刻却毫无动静了,起身走到了先前的侧室,瞧见五个人还分别躺在之前她见着的位置上,悄无声息的。
花三分别去探,这五人竟已死了!
都是耳红脸涨,双目圆瞪,舌头外搭伸长着,全是一副激怒相,似亢奋至极而死的。
是毒死的!
花三有些紧张,将断风抽出了握在手上,四处查探这侧室是否有旁人或别的玄机,担忧自己与周生为止也中了毒,说不准等一下死相也是如此可怖的。
正四处转悠敲打时,听见身后一声问:“三姑娘在找什么?”
花三正是全神贯注时候,寂静墓室中听闻这突然的一声,惊得跳起来,转身刀对声音来处,一身杀气四溢。
不过是周生为止,背着那棺中的女子,两手提着花三方才拾掇的两个装满金银珠宝的包袱,正立在主棺室那小门那里。见花三满身杀气相对,蹙起了眉头,又问了一次:“三姑娘在找什么?”
花三见他,心里一松,一身杀气卸了,呼了口气,抚了抚小心脏,劫后余生一般,“周生大人,你可吓死我了!”
周生为止倒是笑出了声,“我见你在墙上地上敲敲打打的,我叫了你几声也没听见。三姑娘是在寻什么?此处我是认得的,我可以帮你一起找找。”
花三有些赧然,摆摆手,“我见这五人死了,像是中毒死了,疑心这里有什么机关是放毒的,就找找看。”
周生为止漠然扫了一眼那五具尸体,淡然道:“哦,是龙涎香里藏着的失魂散,点灯就是点了毒气,这毒是慢慢渗进人心腹的,能叫人暴怒力竭而死。”
花三大惊,抬袖掩住了口鼻,双眼大睁,示意周生为止赶快跟她走。
周生为止皱眉看她,“三姑娘?”
花三叫道:“有毒啊!”
之前进来时这室中所有龙涎香灯都已被点亮,她那时还嗤笑这些小贼不识货,之后为了看清棺里的人她自己亲手将主棺室所有龙涎香灯都点亮了,此刻想到悔不当初,只想将自己双手砍了。
周生为止慢条斯理的,踱步到她这边,耐心道:“三姑娘不必惊慌,先前在那个死洞,你昏睡时我给你喂过一颗丹药,能保你不受这香中的毒气所侵。”
花三愣了一会儿,想起方才手脚大乱的模样,有些难堪,闭了闭眼,脸上皮肉扯一下,笑道:“周生大人考虑得真是周全,像是笃定了花三会进来的样子。”
周生为止微微一笑,道:“三姑娘当时若不肯跟我进来,我倒是还有一些能叫你听话的毒的。”
花三嗤之以鼻。
正此时,周生为止背着的人低低咳了一声,垂下的指尖略微动了一动。
花三双眼一亮,惊喜道:“活了?!”
周生为止喜笑点头,“活了。”
花三是发自心内的欢喜,惊叹道:“原来这长生肉真的能活死人的!”
周生为止也是欢喜点一点头,双膝一矮跪下了,道:“三姑娘,今日承蒙你给的长生肉,叫婉瑜又活了,我原本是一心赴死的人,三姑娘今日是救了我与婉瑜的性命,这等大恩,一个谢字不足担,三姑娘需要什么只管开口要求,周生为止绝不推脱!”
这一番倒叫花三不好意思起来,挠一挠脸道:“也不是什么大事,周生大人不必这般重谢。五年前子虚洞你救过我一命,一命偿一命,我也算是报了周生大人的救命之恩罢了。”
周生为止郑重道:“子虚洞是花黍离所托,这礼应当由他来还。三姑娘今日割爱救了婉瑜,这恩就由我欠着,他日姑娘若有用得到的,我周生为止义不容辞。”说罢行了大礼。
花三有些受宠若惊,说了些场面上的客气话,将周生为止扶起了,道:“我在这墓中已经耽误了许多时辰了,周生大人若是没有别的事,劳烦将花三带出去,花三还要寻巫兽的。”
周生为止应下,叫花三取了墙上一盏灯,牵紧了他的袖子,却不是从来时的暗道出去,自另一处暗道七拐八拐的,走了好长一段路,从最后一个洞口一出,眼前突然豁然开朗,眼望四周,竟是位在石山顶上。山顶平如刀削,四沿堆有嶙峋的石头将中间平地围住了,像是一口锅,因此站在其中能看清四周,在石山外却不容易看清山顶里头,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势。
此时鸦群正已四散落在山顶四沿的石头上,见她出来,又是一阵聒噪。
在墓中时不觉得时间流逝,等出来时已是天光初亮。晨曦一洒,先是见着山顶凌乱散着的武器干粮及火堆等,是先前那些盗墓的,又见着几大滩血迹,除了已被鸦群啄食得零零散散的几个死人,还有一个完整的奇异怪兽的死尸,面朝下趴着,浑身长毛,类似人形,身长足有九尺,臂长足有三尺。
花三心里像是有团凌乱线球,总觉得有些事情要从线球里呼之欲出了,又惊又喜又疑的,去数了这怪物的手指头,有六个,将怪物翻了身去扒它的眼皮,见它眼只是黑漆漆圆滚滚一坨血肉,并没有眼珠在其中。这下便确定了,像是将心里线球理清,线头一抽答案便现出了,欢喜叫了老鸦,“你看!你果真是将巫兽给降了!”
老鸦得了夸,兴高采烈停在她肩上鸣叫,带的鸦群也唱起来。
花三听见周生为止叫道:“林子里头有人!”警觉心大起,要鸦群噤了声,随周生为止趴在石沿上往山下林子看。
见林中踽踽独行着一个人,定睛凝神看去,竟是那个老船家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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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眼前救人要紧些,将心底疑虑暂且放在了一旁,与周生为止说道:“长生血肉是要伴酒服用的,你将肉嚼一嚼,喂到她口里,再灌些酒。”
说罢又不甚确定,回想了以往花四是如何服用苏涣的血的、苏涣又有无交代过肉的食用方法,想了半晌没有头绪,嘴里说着:“应该大概就是这样子的了。”将一瓶肉一瓶酒全数递了过去。
周生为止有些踌躇,将东西接过去了,却并未马上按花三所说的动手,问道:“你这长生肉,到底哪儿来的?”
花三不耐烦道:“你管我哪儿来的,若是有用,我给你的苏尊再求一块便是了。”
周生为止听花三这话,便不再踟蹰了,将棺中的女子抱着半坐了起来,先行灌了一口半温香,再将长生肉放到了自己嘴里咀嚼。
花三想着又要见他用口喂人了,默念着非礼勿视、非礼勿视,背过身去。
又想起外头还有五个小贼在,方才打累了还对骂得起劲,此刻却毫无动静了,起身走到了先前的侧室,瞧见五个人还分别躺在之前她见着的位置上,悄无声息的。
花三分别去探,这五人竟已死了!
都是耳红脸涨,双目圆瞪,舌头外搭伸长着,全是一副激怒相,似亢奋至极而死的。
是毒死的!
花三有些紧张,将断风抽出了握在手上,四处查探这侧室是否有旁人或别的玄机,担忧自己与周生为止也中了毒,说不准等一下死相也是如此可怖的。
正四处转悠敲打时,听见身后一声问:“三姑娘在找什么?”
花三正是全神贯注时候,寂静墓室中听闻这突然的一声,惊得跳起来,转身刀对声音来处,一身杀气四溢。
不过是周生为止,背着那棺中的女子,两手提着花三方才拾掇的两个装满金银珠宝的包袱,正立在主棺室那小门那里。见花三满身杀气相对,蹙起了眉头,又问了一次:“三姑娘在找什么?”
花三见他,心里一松,一身杀气卸了,呼了口气,抚了抚小心脏,劫后余生一般,“周生大人,你可吓死我了!”
周生为止倒是笑出了声,“我见你在墙上地上敲敲打打的,我叫了你几声也没听见。三姑娘是在寻什么?此处我是认得的,我可以帮你一起找找。”
花三有些赧然,摆摆手,“我见这五人死了,像是中毒死了,疑心这里有什么机关是放毒的,就找找看。”
周生为止漠然扫了一眼那五具尸体,淡然道:“哦,是龙涎香里藏着的失魂散,点灯就是点了毒气,这毒是慢慢渗进人心腹的,能叫人暴怒力竭而死。”
花三大惊,抬袖掩住了口鼻,双眼大睁,示意周生为止赶快跟她走。
周生为止皱眉看她,“三姑娘?”
花三叫道:“有毒啊!”
之前进来时这室中所有龙涎香灯都已被点亮,她那时还嗤笑这些小贼不识货,之后为了看清棺里的人她自己亲手将主棺室所有龙涎香灯都点亮了,此刻想到悔不当初,只想将自己双手砍了。
周生为止慢条斯理的,踱步到她这边,耐心道:“三姑娘不必惊慌,先前在那个死洞,你昏睡时我给你喂过一颗丹药,能保你不受这香中的毒气所侵。”
花三愣了一会儿,想起方才手脚大乱的模样,有些难堪,闭了闭眼,脸上皮肉扯一下,笑道:“周生大人考虑得真是周全,像是笃定了花三会进来的样子。”
周生为止微微一笑,道:“三姑娘当时若不肯跟我进来,我倒是还有一些能叫你听话的毒的。”
花三嗤之以鼻。
正此时,周生为止背着的人低低咳了一声,垂下的指尖略微动了一动。
花三双眼一亮,惊喜道:“活了?!”
周生为止喜笑点头,“活了。”
花三是发自心内的欢喜,惊叹道:“原来这长生肉真的能活死人的!”
周生为止也是欢喜点一点头,双膝一矮跪下了,道:“三姑娘,今日承蒙你给的长生肉,叫婉瑜又活了,我原本是一心赴死的人,三姑娘今日是救了我与婉瑜的性命,这等大恩,一个谢字不足担,三姑娘需要什么只管开口要求,周生为止绝不推脱!”
这一番倒叫花三不好意思起来,挠一挠脸道:“也不是什么大事,周生大人不必这般重谢。五年前子虚洞你救过我一命,一命偿一命,我也算是报了周生大人的救命之恩罢了。”
周生为止郑重道:“子虚洞是花黍离所托,这礼应当由他来还。三姑娘今日割爱救了婉瑜,这恩就由我欠着,他日姑娘若有用得到的,我周生为止义不容辞。”说罢行了大礼。
花三有些受宠若惊,说了些场面上的客气话,将周生为止扶起了,道:“我在这墓中已经耽误了许多时辰了,周生大人若是没有别的事,劳烦将花三带出去,花三还要寻巫兽的。”
周生为止应下,叫花三取了墙上一盏灯,牵紧了他的袖子,却不是从来时的暗道出去,自另一处暗道七拐八拐的,走了好长一段路,从最后一个洞口一出,眼前突然豁然开朗,眼望四周,竟是位在石山顶上。山顶平如刀削,四沿堆有嶙峋的石头将中间平地围住了,像是一口锅,因此站在其中能看清四周,在石山外却不容易看清山顶里头,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势。
此时鸦群正已四散落在山顶四沿的石头上,见她出来,又是一阵聒噪。
在墓中时不觉得时间流逝,等出来时已是天光初亮。晨曦一洒,先是见着山顶凌乱散着的武器干粮及火堆等,是先前那些盗墓的,又见着几大滩血迹,除了已被鸦群啄食得零零散散的几个死人,还有一个完整的奇异怪兽的死尸,面朝下趴着,浑身长毛,类似人形,身长足有九尺,臂长足有三尺。
花三心里像是有团凌乱线球,总觉得有些事情要从线球里呼之欲出了,又惊又喜又疑的,去数了这怪物的手指头,有六个,将怪物翻了身去扒它的眼皮,见它眼只是黑漆漆圆滚滚一坨血肉,并没有眼珠在其中。这下便确定了,像是将心里线球理清,线头一抽答案便现出了,欢喜叫了老鸦,“你看!你果真是将巫兽给降了!”
老鸦得了夸,兴高采烈停在她肩上鸣叫,带的鸦群也唱起来。
花三听见周生为止叫道:“林子里头有人!”警觉心大起,要鸦群噤了声,随周生为止趴在石沿上往山下林子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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